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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歲 我發現自己長了一顆腫瘤

來源:澎湃新聞 2019-11-13 12:41   http://www.ordzqm.tw/

編輯|二維醬

一、從逃避到面對

不知道那顆東西是從什么時候入侵我的身體,依稀記得是某次感冒留下的后遺癥。解決了喉嚨腫痛之后,我發現右下頜摸起來有顆粒感,起初醫生說是淋巴結,吃幾天藥就好,但藥效帶走了所有不適,唯獨把那顆不明物體遺忘了。因為它始終不痛不癢,也沒有對生活造成什么影響,我就逃避并默認了它的存在。

它是個優秀的潛伏者,幾乎不刻意主動地提醒我它的存在,只有在受感冒喉嚨痛的牽連的時候,它才會以痛感快閃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既不強烈,也不持久,就跟貪玩的貓趁主人不注意時沖過來腳邊撓一下又迅速逃跑一樣,無損無傷,根本讓人想不起來去追究。

就這樣它跟著我上大學,畢業,工作,和平共處了5年多,也不知道吸收了什么養分導致顆粒感越來越明顯,仰起脖子在右下角一個輕淡的弧度清晰可見,手摸上去已經可以非常明顯感覺到有一顆東西存在,輕輕按下去還會可惡地溜走。

其實我早該處理掉它的,只是因為害怕和懦弱而選擇視而不見。我害怕這顆炸彈威力太猛,會給我和我的家庭造成難以承受的威力,所以沒有勇氣去接受關于它的真相。

直到有一次表姐也因為感冒后頸也長了幾顆東西,醫生同樣斷癥說是淋巴結,但她吃過幾次藥之后就痊愈了……本來只是一件閑事被我媽在飯后喝茶的時候拿出來說,在我聽來更像個噩耗,為什么一樣的癥狀,而且我只有一顆,也吃了藥過了這么久卻不見好。

不安的種子在心里種下并快速生長,當天我就決定第二天要去醫院做檢查。

二、確診

根據炸彈所在位置,護士建議我去耳鼻喉科。我依言前往,坐在其中一張空椅子上安靜地等著,看著醫生解決一個又一個病人,拔牙的,補牙的,治中耳炎的,我的患處與這里格格不入。

剛目送一個人走了出去,就聽到醫生喊我的名字,想要退縮又覺得躲已經毫無意義,索性站起來深呼吸一口就拿著病歷往前走,低頭看見嶄新的病歷封面不知不覺多了幾條細紋,我后知后覺放開了緊捏著的手,把病歷解放出來交到醫生手里。

大概說了一下癥狀之后醫生抬手摸了摸它,“多久了……”聲音平靜地從口罩里傳出。

“大概好幾年了吧……”我怯怯答道。“都好幾年了!為什么不早點來看!”醫生的語氣明顯嚴厲了許多,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變輕松了。一直以來,掩耳盜鈴的做法時常讓我陷入不安和罪惡感的漩渦里,被醫生詰問的時候,我像個潛逃多年的罪犯終于落網。

“張開嘴巴,發出“啊”的聲音。”我老實照做。醫生戴著乳膠手套的左手伸進我的嘴里,我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手指已經到了“雷區”附近,輕輕按了幾下。我斜著眼角看過去,只能看見一節白袖口,邊緣處幾根崩了的線頭柔若無骨搖搖欲墜。醫生的手像搖臂,而那顆“炸彈”像是被瞄準鎖定的公仔,一進一出之間,不明物體終于被定性。

“腫瘤,要做手術切除。”醫生以稀松平常的口吻告知,就像在說天氣晴朗稍后起風這樣一件小事,之后轉過身去洗手。而對于這樣快速的斷癥,我既覺得有些草率,又心生僥幸,不用經過深度檢查就能確診的腫瘤應該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不曉得這次僥幸會不會再次欺騙我。

走出醫院,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把這件事告訴爸媽,最后決定向醫生學習,直截了當:“醫生說是腫瘤,要做手術。”一路上我設想過許多畫面,可能愛哭的老媽會先掉眼淚,可能老爸會躲在陽臺偷偷抽煙,總之場面不會很好看。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都很平靜。

“多大點事,這在中醫就是我們經常說的“核”,也就是西醫講究才講得這么嚴重”。我媽真的很平靜地說,我看著她的眼睛,不像是在安慰我。“我聽你舅媽說了,以前有人跟你一樣,后面吃鴿子蛋就好了……”

“就是,你看你姐不也是,就是長的地方不一樣,醫生嚇唬你的,就算真的是什么腫瘤,也肯定不是什么大事,都這么久了,要有事早就有事了……”我爸跟著加入安慰行列。再次聽到這套似曾相識的說辭,內心一直繃著的某根弦啪一下斷了。

“哪里沒事了,腫瘤!醫生已經說了是腫瘤你們怎么還當沒事發生,還指望幾顆鴿子蛋就能治好?你們的心怎么這么大呢?”我吼著反駁道,與其在怪爸媽不重視,倒不如說是在怨自己,只有真相被擺上臺面時,才能體味自欺欺人有多可笑。

“為什么不早點來看!”醫生的質問一遍又一遍出現在腦子里。

三、檢查風波

“把藥吃下去,在外面坐一下,15分鐘之后再進來。”連續兩次心跳檢測異常之后,醫生給了我一顆可能含有安定功能的藥丸和半杯水,“再不行的話你明天就做不了手術了。”我木然接過那顆白色的小不點,掌心向上攏著,像護著希望一樣保護著,幻想著它是來自多啦A夢的百寶袋,能讓我心想事成順利通過。

我又一次失敗了。事實上這種兵荒馬亂的感覺我并不陌生,上學時別的同學測血壓都是一次就過而我要來回排幾趟隊;課堂上被老師叫起來發言心也是跳得像剛剛那樣快;上臺演講時往往因為怯場而忘詞然后即興發揮;每當說話要看著對方眼睛時我只想快速講完;長大后我選擇了不用過多與人溝通的職業……退縮幾乎是我在碰見新事物時出現的本能反應,“不敢”成了沉冗的腳鐐,讓我每往前走一步都格外艱難,恐懼總是輕易就反客為主支配著我,就像這一次只能坐等藥物施以援手。

我媽帶著我坐在過道的椅子上,看著我把藥吃下去然后悄悄牽著我的手,她的手有繭,摩挲在手背上有點癢,但也莫名地讓我覺得安定。我素來不喜親近,卻在那時順從心意回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我為什么不緊張嗎?”我轉頭看向她。我媽的眼睛底下掛著跟蘇大強一樣的眼袋,但絲毫不擋到她眼里的認真“ 因為從你跟我說腫瘤的時候我的心就沒有慌過,我就覺得不會是你想的那樣,就算要手術也不會有什么大事,母子連心,你要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

我怔了一下,也許我媽是知道我在怕什么的,但我不想再聊這個話題,只機械地點點頭。心跳依舊處在熟悉的頻率里,早上測血壓的時候也是這樣,強烈而迅速地撲騰著,醫生護士一度懷疑我隱瞞了高血壓病史,反復折騰了將近一個早上才堪堪達標,原本跟在后頭進行的心電圖也不得不挪到下午。

下午做心電圖的人并不多,滾動的屏幕上很快又出現我的名字,或許是藥效逐漸發作,胸腔內那個亂撞的家伙似乎真的慢慢安靜下來,我不太敢用力去感受,生怕又驚動她。如果我有像孫悟空一樣能夠靈魂出竅的本事,我一定會鉆到胸腔里跟心臟來一場真心誠意的談判:“我努力讓自己不緊張,你幫幫我安靜一會行不行,我想明天就做手術,只要你答應我,以后我一定讓自己變得勇敢堅強起來的好不好……”

即便沒有法術,我還是在心里無助地祈禱著。

等到醫生出來喊我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最后一搏的準備。愣愣地看著一個男醫生在我心臟附近貼上那幾個感應器,我不敢為難心臟,就把勁兒都撒在腦子上,一邊強迫她放空,一邊巴不得立刻知道檢測結果。

醫生把設備從我身上撤掉后又去到打印機旁邊,看著他把手搭在還在努力掙扎著要出來的紙上,心跳又開始肆無忌憚地狂跳了。

“醫生,怎么樣,這次可以了嗎?”

“勉強可以了,明天把這個也帶給你的主刀醫生看看。”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勉強”是一個能讓人心花怒放的詞,也是第一次體會到60分踩線及格的快樂。

“謝謝你……”我把右手撫在心臟上,誠摯地說了聲謝謝。那一刻我仿佛感覺到那個腳鐐有松動的跡象。

醫生要求我當天晚上必須留在醫院,我沒讓爸媽守著,只讓我妹跟著。我倆擠在一張病床上,我面向著墻,終于敞開心扉問自己:“你到底在怕什么?”我從來不怕痛,何況這是個全麻手術,我真正怕的,無非是那顆東西會不會對我造成影響,會不會不夠錢治,我會不會也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變成光頭,我怕的,是那些來不及做的事再也沒有實現的可能。

我怕所有的未知,更怕死。

四、手術

最終手術時間被安排在第二天早上的八點多,我媽說早上好,醫生們的精神都很好,一定都順順利利的。

七月份的天亮得分外早,六點剛過陽光已經悠閑地躺在我的半張床上,我盤著腿坐在一旁整裝待發,我媽替我整理著床尾的被褥,我妹在玩手機,我爸低頭來回踢著地上的紙團。我們都在通過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來試圖安撫對方的害怕,而我的害怕說白了就是夾雜在渴望早點上手術臺和擔心手術失敗之間兩頭煎熬。對于一個即將進手術室的人來說,當時的我并不允許這樣喪氣的想法出現。

手摸著有些溫暖的被單,突然覺得比太陽更不能直視的,是死亡。

六點半左右護士進來確認信息,然后給我掛了一瓶水。掛完水之后我就坐上輪椅由我爸推著前往手術室。

“害怕的時候就在心里念阿彌陀佛,什么事都不會有的知道不。我已經在家拜過地主爺,求祂保佑你順順的,你會平安的……”我們一路走著,我媽一邊說著。

進了電梯后人有點多,我幾乎被包圍在中間,難得悄悄仰望了他們一圈,驟然覺得我媽越來越像啊嫲,像昨晚夢里的啊嫲,我媽說啊嫲一定是知道我即將要做大事所以特地來看我給我加油。我妹將來老了一定很像我媽。我扭過頭想看看我爸,發現他平視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爸很帥的,我總說將來要嫁跟他一樣的男人。

好想把他們的樣子都彩印好裝進腦子里帶走啊。

出了電梯,護士說手術室就在轉角的前方,我被推著繼續向前。當“手術室”三個字越來越清晰時,我爸突然摸著我的后腦勺說,“沒事的。”淡淡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沒有再轉過頭去,腦子卻閃了一下,意外地出現了一直讓我耿耿于懷的場景——“你看看你胖得跟顆肉丸一樣有什么用。”我爸紅著眼睛指著我說,空氣中彌漫的酒氣讓人想要作嘔。如果說每個胖子都難逃被取笑的攻擊,那么身邊人的嘲笑一定是最致命的,連同記憶和內心都會變得記仇。那個鄙夷的眼神,那句尖銳的話,我牢記了很多年。而那簡單的三個字仿佛具備原諒的功能,我終于愿意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句醉話。

我爸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把愛掛在嘴邊的人,是個實打實的行動派。大多數時候情緒都是淡淡的,也很少跟我說點什么,比起我媽的囑咐,電梯里的舉動和那三個字包含著他所有的關心。從我記事起,老爸的愛從來都是潤物細無聲的,買衣服、剪頭發,仍然是他現在會為我們做的事情,他在我心目中就像個守護神。

記得剛來醫院的第一天,我們剛辦完入院手續來到指定的病床,就發現上面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應該是隔壁床的家屬。我爸語氣不善地喊他下來,“不是你的床你為什么要躺著!”我媽責怪他沒有禮貌,他嘟囔著重新把床單撫平,大概意思是說那是我要躺的床,女生的床不應該隨便讓異性接觸。自我上中學開始,我爸就再也沒有到我床上躺過。

“就到這兒吧,家屬止步。”輪椅停在地上一根黃線后,護士接替我爸推著我繼續往前走,我沒有再回頭。

躺在手術臺上沒多久,護士來給我量血壓,這次很幸運一次就過。之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躺著和等待,睜眼,閉眼,反復進行。入眼始終是頭頂的手術燈發出白燦燦的光,時間在這里好像失去了神力,我無法感覺到它的流逝,心臟開始有了加速的跡象,我連忙閉上眼睛深呼吸,想起我媽說緊張的時候念阿彌陀佛,我馬上照做,但效果并不如意,倒像失眠數綿羊一樣越數越清醒,越念越緊張。即便這樣,我仍然抱著最大的虔誠祈禱老天讓我活著出去,爸媽還在外頭等著,我還沒有近距離地看一場田馥甄的演唱會……

聽著門打開又合上,腳步聲越來越近又漸行漸遠,鐵器的碰撞聲清晰且干脆,我判斷不出它是手術刀還是鑷子,或者是其他待會會用到我身上的器具。我開始緊張起來,但連握緊拳頭不敢,生怕一個不小心驚動了脆弱的心臟和血壓,讓之前的努力功虧一簣。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腦子里猛然蹦出這幾句古文,來不及深思出處逮著就是一頓默念,幾遍之后潛意識里總是費勁去想下一句,我趕緊放棄。心跳越來越快,耳邊隱約聽到有幾個醫生圍在一起輕聲說話,好想轉頭去問他們手術什么時候能開始,事實上我連睜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像個驚慌失措的拾荒者繼續在腦子里扒拉尋找著能讓我分神的鎮靜劑,什么都可以。

“4405091994……”身份證號碼從浮沉的腦海里適時出現,我像抓住浮木一樣抱著不放開始循環念著,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究竟念了多久,終于感覺到手術門又被打開,這次的腳步聲明顯是朝我來的,“我們現在開始麻醉。”麻醉師給我戴上了類似氧氣罩又比氧氣罩大一些的東西,告訴我深呼吸5下,我聽話照做一下一下認真呼吸,也在心里認真數著。但是還沒數到5,我就失去了意識。

再一次睜眼,只覺有人在輕拍我的臉并喊著我的名字。疼痛沒有在想象中馬上來襲,我懵懵地看著麻醉師,慢半拍的喜悅悄然復蘇在心里迅速翻涌。“你看得見我嗎?”麻醉師問我。我輕輕點頭,牽扯到傷口有點痛,痛是活著最深切的感受。

“手術做完了,現在推你出去。”

五、后遺癥

之后的事情就跟一路開綠燈一樣順利,手術順利完成,活檢結果也是好消息,那顆炸彈終于被安全拆除了,一勞永逸,我的家庭安然無恙,我也有驚無險,每天躺在醫院輸液等刀口恢復,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安逸日子,即使躺在床上玩手機也不會挨罵。

劫后余生誠然是老天的眷顧,我真心對一切充滿了感恩。即使后遺癥慢慢出現,但對這場成功的手術而言顯然是瑕不掩瑜。

“是不是我看錯了,我怎么老覺得你的嘴巴有點歪。”我爸邊說邊歪著頭打量我并不利索又努力進食的嘴巴,眉頭微皺,煞有其事。我不以為意,只顧著專心把剛倒進嘴里的粥折騰到左邊,因為傷口在右下頜,嘴巴一動就難免牽扯到,所以我無論說話還是吃飯都盡量把活動重心放在嘴巴的左邊,讓右邊保持“”癱瘓”狀態。

“哪呢,你別嚇唬人。”我媽跟著正視起來探身湊到我面前盯著我看。我往后退了退身子,平靜說道,“哪有這么嚴重,我就是怕扯到傷口所以最近說話都往左邊使力……”作為嘴巴的主人,我無疑是最有話語權的,除了偶爾在說話時發現流口水之外,并未感到其他不適。

“哎不對,你的下唇在說話的時候真的在向左偏。這可怎么好,做個手術把嘴巴弄歪了,以后還怎么見人……”我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難道流口水不是巧合?我媽還在絮叨著,滿是對我“毀容”的擔心。“說不定傷口好了也就好了呢……”我爸在一旁安慰道。

說不定等傷口好了我說話就正常了呢,我也這么對自己說。輕手覆上蓋在刀口外的紗布上,濕濕軟軟的,可能是傷口又冒血水了,“沒關系,你沒事就好……”我輕輕地拍了拍紗布,一絲痛感迅速傳來。

隔天醫生查房時我媽反饋了這個情況,醫生說可能是受傷口影響,也有可能是受全麻的影響傷到附近的神經,或許等傷口好了以后就會自動恢復。“很顯然醫生的話只說了半截兒。

原來,我真的有可能一輩子嘴歪了呢。

爸媽的情緒又變得低落起來,甚至比手術前還要沉重真切,每當他們看著我的時候,我都可以從他們臉上看到隱忍的不舍和痛惜,我們就像是立在彼此中間的鏡子,將對方的不安一覽無余。我當然也沮喪過,但手術的位置就在右頸的大動脈附近,全麻是唯一的選擇。

下唇果然向左偏,嘴巴真的歪了。

之后的每一天,我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冼手間對著鏡子笑一笑,明明沒有人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著我笑,為什么笑起來這么牽強。術后的每一天我都開心地想笑,但每一次笑都好丑。有時我奢望那是一面魔鏡,能在某一天讓我看到原來的自己,但它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會折射陽光,也會繼續照出我從原軌出走的嘴巴,油到能夠炒菜的成條的頭發,還有那塊扎眼的紗布。

后來每回嘴巴在動時我都變得更加敏感,我慢慢總結出歪嘴的世界大概是這樣的:說話的時候有點漏風,吃飯的時候稍不注意湯汁會溜出來,下齒也會莫名地失去依靠,睡覺的時候會因為嘴巴的失重感而驚醒……雖然癥狀很多,但我真的沒有太過分的難過和抱怨。可能在跳動的脈搏面前,我真的認為毀容只是一件小事,如果這是為了確保安全而必須付出的代價,我甘之如飴。

鏡子繼續恪盡職守地呈現所有真實的事物,包括疤痕。第一次在鏡子里看到它,只覺得有些猙獰,又紅又腫有幾公分長,一條條橫著的縫痕穩固地關上傷口,線頭跟在后頭,看起來像一條蜈蚣穩穩地窩在右下頜,右頸的上方,是個隱蔽的好地方。

等到拆線那天,傷口只剩些紅了。替我拆線的是個年輕的實習男醫生,當最后一根線被鑷子取出來時,我倆都松了一口氣,醫生過來檢查傷口的情況,順便檢查實習醫生的作業。

“你是疤痕體質,將來是一定會留疤的,千萬不要去做激光,不然疤痕會擴大惡化的。”這是出院前醫生留給我的最后一道醫囑。我媽眉頭皺得很緊,想要抓住醫生再問些什么卻被我攔下了,“媽,疤痕體質沒辦法的。”我知道我媽在難過什么,嘴歪又留疤對一個女生來說的確很致命,但于我而言,哪怕疤痕留在臉上都可以,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用歪著的嘴咧出一個不好看的笑。“媽,我要吃炸雞翅,手術前我們說好的,等我好了你就做給我吃……”

晚上睡覺時,我把手輕輕停在曾經在深夜里摸過無數次的地方,原來凸起的地方已經被夷為平地,傷疤背后是有力跳動的脈搏,跟心跳同頻,一下,又一下……

六、劫后余生

出院后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堅持只用嘴巴的左邊吃飯,通過勤奮的復健嘴巴也慢慢復位,那道疤痕雖然不可能全消,但通過祛疤膏也變淡了一些。我一直把這一切當做老天額外的饋贈,畢竟能夠活著就已經是最大的關照。現在的生活里我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警惕,警醒自己不能過度消耗,但偶爾也會對沒營養的快樂誘惑低頭,滿懷罪惡感地熬個夜或吃點垃圾食品,在睡覺之前默念一遍辛波斯卡的至理名言——向地球租用的身體就“以身體支付”,身體器官一一消耗殆盡之時,便是租賃關系結束之時。

緊張和恐懼依舊是我生活里的常客,在大場面或新事物面前總會自動來敲門,較之從前我面對它時更有底氣了點,我會跟胸腔里的那位說:“別怕,我們都能從手術臺下來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雖然有時會失效,但大部分時候是管用的。

作者后記:

這篇文章里有很多想法是在日記里都不敢寫下去的,所以當完成的時候對我來說也是另一種“放下”。或許寫作真的有一種動力是逼你去誠實地面對自己的,這次短故事學院我學到的是“化繁為簡”,最后,謝謝二維醬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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